2010年1月11日 星期一

重案組黃Sir網上版:落格

  一片長形薄刀片插入肋骨之中,將整個心臟剖為兩半。
  莫景堯已在街上徘徊了兩個多小時,有幾次他已決定不再等下去,但走了幾步,又再踱回頭,走回原地。
  因為,上頭已對他下達最後警告,聲明在半個月內,他若不能把那一筆三十萬元賭款追回的話,不但他在外圍馬組織的「艇仔」(收外圍馬纜)地位要被他人取代,而且還要代遠三十萬元予組織。
  好不容易,莫景堯才等到那部墨綠色的平治房車在街角出現,並駛入大廈停車場內。他瞥見自己要等的人,悠閒地坐在車廂的後座,於是立刻迎了上去。
  「早晨,陳公子。」莫景堯拉那部房車的後座車門,恭恭敬敬地對車內的陳公子打招呼。
  「咦,老莫,何時轉了做開車門?」陳公子最初略感愕然,但很快就用厭惡的眼光及語氣對莫景堯說:「想不到你會找到這裏來,到我的辦公室才說吧!」
  莫景堯連聲對不起,尾隨陳公子進入升降機,直達大廈的頂樓。
  在偌大的辦公室內,兩人面對面,隔着那張大得過分的會議桌,分賓主位置坐好。陳公子點了一支雪茄,向天花板吐出一個又一個煙圈。
  「你這次到來,是為了那三十萬嗎?」陳公子望着莫景堯背後的一幅名畫,冷冷地對莫景堯說。
  「陳公子,三十萬元在你的眼中,簡直是九牛一毛,但對我來說,我的性命也抵不上這三十萬。」莫景堯雙眼逼視陳公子,並在言語中暗示,為取回那三十萬元,他會不擇手段。
  「老莫,你以為這樣就可以嚇唬我,那你就錯了!」陳公子聽出莫景堯話語中的弦外之音,又吸了一口雪茄說。
  「陳公子,我不是這個意思,我們交易了一段不短日子,我的為人,你是最清楚的了,」莫景堯說:「我不想傷了大家的感情,才先向你打個招呼,假如今次我收不到錢,由其他人接手來收,他們就不會坐着和你談了。」
  「好,」陳公子說:「我最喜歡坦白的人,三十萬對我來說是小事,但我不甘心被人欺騙。」
  「陳公子,坦白說,那一場馬的賽果實在偽造得太過分,不過,這些都與我無關,不應把帳算到我的頭上。」莫景堯攤攤手,滿懷委屈地對陳公子說。
  陳公子聽了莫景堯的說話後,沉默了一會說:「我亦知道你是無辜的,但你的組織造馬造得太過分,我們拿真金白銀出來賭的,又怎會輸得甘心。」
  「唉,陳公子,我不過是小角色,組織的做法,我是完全無法過問的。」莫景堯搓了搓手說。
  「老莫,大家明人不說暗話,那三十萬元,我無論如何也不會給的了,不過,為免你難做,明日跑馬,你替我買二萬元『金太陽』獨贏,這隻馬最少有五十倍賠率,這隻馬跑出來,一切就解決啦!」陳公子說。
  莫景堯聽了之後,沒有作聲,因為那隻冷馬,勝出的機會不大。
  「如果『金太陽』跑不出來,你在賽事完後來找我,我立刻給你三十二萬元。」陳公子充滿信心地說。
  翌日,莫景堯緊張地聽着賽馬結果,因為他不僅為陳公子投注了兩萬元,自己也買了一萬元「金太陽」獨贏。
  「金太陽」果然跑了第一,獨贏每十元一注派五百二十元。
  「陳公子,這些錢是你贏的,莫景堯將一大疊現鈔交給陳公子,然後補充說:「已扣除三十二萬元。」
  「好,」陳公子接過鈔票,數也懶得數,隨手放在一旁說:「我喜歡你的原因,就是你付款快,來,我們飲杯。」
  兩人持杯對飲,閒話家常。
  在傾談中,莫景堯知道陳公子有不少獨家賽馬貼士,看準才下注,十場之中,可贏七、八場之多。
  莫景堯聽到之後,突然像想到甚麼似的。但一時間又說不出來。
  很快又到了另一個賽馬日,莫景堯接到陳公子的電話,「老莫,替我買一萬元『金太陽』搭『太陽王子』單Q(連贏)。」
  莫景堯收線後,呆了一呆,以前沒有想到的,現在都想起來了。
  莫景堯心想,如果暗中將部分不是買「金太陽」或「太陽王子」的票扣起,將那些錢全部改為買「金太陽」及「太陽王子」。
  換言之,他用其他人的錢去投注,如果「金太陽」及「太陽王子」跑出來,他就可以贏大錢。
  但如果輸了呢?
  輸了的話,他也不會輸太多,因為每場馬只有兩隻馬能勝出連贏,而被他扣起的票中,有一部分是會輸掉的,所以萬一失手,他的損失也不會太大。
  要賺大錢,自然要冒風險,另方面,他對陳公子有信心,而當賽馬有結果後,莫景堯證實陳公子果然沒有令他失望。
  發現了這條生財之道後,莫景堯經常賺錢,到一九八二年馬季結束後,他已擁有八百萬元的財富了。
  當時,他曾考慮就此收手,因為八百萬元這筆巨款,已足夠他優哉游哉的度過下半生。
  可是,錢來得那麼容易,如果不繼續下去,實在可惜得很。憑他現有的資金,他有信心在下次馬季,贏上三、四千萬元,這對他實在是十分大的誘惑,況且,錢是沒有人嫌多的。
  不久,馬季又開鑼了,不過,最令莫景堯感遺憾的,是陳公子因香港前景不明,已結束在香港的生意,移居美國,換言之,莫景堯失去了贏馬貼士。
  經過反覆考慮,他決心再拚搏多一次再作打算,只要小心一點,那就不怕吃大虧了。
  最初他贏進了一百多萬元,但在馬季開始了數個月後,他就交上了惡運。
  賽馬接二連三爆出大冷,令莫景堯不得不私下拿錢出來填補,而且更是啞子吃黃蓮,作聲不得。
  到馬季結束時,莫景堯的身家只剩百多萬元,其中還包括價值三十萬元的住宅單位,即是說,他手頭上可動用的現金,不足一百萬元。
  在馬季歇暑期間,他痛定思痛,想用手頭上的錢做點小生意,但由於缺乏經驗,很快就蝕掉數十萬元,而在這時,他結識了一個女朋友,上演一齣黃昏之戀。
  有了女朋友之後,他對錢的需求就更殷切,所以他打消退出的念頭,要在下個馬季再行拚搏。
  正所謂「財不入急門,專輸孤寒錢」,一季結算下來,莫景堯手上只剩下三十多萬元的住宅單位。
  在一九八四年六月,他向其兄借了四萬元以應燃眉之急,接連兩個馬季,就把莫景堯打回原形。
  踏進一九八五年,莫景堯死心不息,他要將輸掉的贏回來,但幸運之神早已離他而去,他就像一個泥足深陷的人,愈陷愈深。
  沒有錢,他的信譽亦愈來愈壞,從前他是付錢快,收錢慢;現在則是收錢快,付錢慢。甚至在四、五月間,更沒付錢給贏了錢的客戶,令他們極表不滿。
  「不是我不付錢,而是我的老闆未有錢給我,麻煩你們多等一些時間,只要一拿到錢,我就立刻給你們。」莫景堯在被人逼得走投無路時,就說出這一番話,希望能拖延一下,令他有時間籌錢。
  這番話輾轉傳到外圍馬集團的首腦耳中,集團首腦召莫景堯來大興問罪之師,莫景堯私自「落格」的秘密,自然不能再保守下去。
  集團首腦知道此事後,勃然大怒,除取消他當「艇仔」的資格外,更要他在限期內清還所有債項。
  另方面,集團首腦為挽回組織聲譽,打算在限期屆滿時,無論莫景堯是否已還清錢,都要取他的性命。
  莫景堯也知道大禍臨頭,立刻放盤將手上的住宅單位出售,索價三十三萬,打算取得錢後,三十六着,走為上着。
  可惜,單位還未售出,限期已經屆滿,外圍馬集團組織的殺手已摸上門來,取去了他的性命。
  重案組探員接報抵達現場,莫景堯的屍體仍未舁走,那種驚惶恐懼的表情,仍深刻的留在莫景堯的臉上。
  「行兇者做得乾淨利落,相信是職業殺手所為。」C組(證物組)組長細奀在現場搜索一番後,作出這個結論。
  死者是在門口的玄關處被人殺死的,細奀相信兇手在死者甫開門時即施毒手,由於事出突然,死者無任何掙扎就喪命了。
  現場近門口處有抹拭過的痕迹,相信是兇手恐遺下指模,清理過後才離去。
  法醫官湯明在檢驗屍體時發現,兇手所用的不是尋常兇器,而是一片長
條形鋒利薄刀片,薄刀片在死者的第四及第五根肋骨之間插入,將整個心臟剖為兩半,由於傷口不大,流出體外的血不多。
  這種手法,湯明還是第一次見到,他同意細奀的說法,兇手是一名職業殺手。
  重案組探員經廣泛調查後,知道這宗兇案是由外圍馬集團策動,於是對該個集團進行監視。
  D組(調查組)探員查出,在案發前一星期,外圍馬集團(以貿易公司名義作掩護)曾打一個長途電話到深圳。
  探員追查電話來源,發現屬深圳一間酒店所有,D組組長德仔於是帶同兩名幹探前往調查。
  德仔發現,在上述時間,有一名大陸新移民在那裏居住。
  可是,由於該名男子在案發當日,無進入香港紀錄,換言之,他有不在現場證據。
  雖然重案組推測他是偷渡來港做案,然後再偷渡回去,但由於沒有當場把他擒獲,所以無法把他定罪。
  至於外圍馬集團,重案組搜集足夠證據後,在一個賽馬日將該個集團搗破,引發出轟動香港的造馬醜聞,有多名核心人物落網,集團亦告瓦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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